“我这一生已经活得够多了。我这辈子都是女人,也是男人。” 毛伟涛出生于1962年,祖籍浙江桐乡。 17岁开始演戏,是越剧尹派创始人尹桂芳的第三代弟子。 曾演出5次,荣获中国文化部颁发的“文华表演奖”,三度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三、六届“优秀演员奖”和“优秀表演奖”中国戏剧节等多项当代戏剧界顶级奖项。 现任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团长、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 代表作品有:《五个女儿》、《西厢记》、《陆游与唐婉》、《孔乙己》、《书屋》、新版《梁祝》等。

杭州的夏天炎热,阳光猛烈。

毛伟涛赤裸着上身,穿着厚底靴子,穿着黑色背心、牛仔裤,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 他飒爽、高大、英俊。 他身后的助理拎着几件中国时装:红色的旗袍、紫色和灰色的薄纱。 、翠蓝刺绣短裙……她把华丽的碎花衣服一身试穿,带着乖巧的微笑和期待出现在镜头前——女人毕竟都爱红妆。

你怎么这么臭? 化妆师经常这样评价她。 “当然这是在生孩子之前,在化妆、等待穿戏服的时候,我经常会照镜子——为什么这么帅这么漂亮?!”

谦虚的君子,温润如玉,这种质感只有现在的越剧女学生身上才能看到。 20世纪80年代,《五姑娘祝寿》风靡国内,毛伟涛被誉为“越剧第一人”。 20多年后,当最初的几朵“金花”离开舞台时,毛伟涛变得越来越勇敢。 从早期的《西厢记》到好评如潮的新版《梁祝》,她频频获奖,挑衅剧团领导,成为越剧界的领军人物。 中生代的领军人物,下面的后辈们对她连连赞叹:“23岁就站在了梅花奖榜首,至今已经攒了3个梅花奖盘子了,还能煮一桌菜”菜品!”

9月中旬,新版《梁祝》在瑞士文化艺术景观艺术节上亮相。 距离上一部越剧电影《梁祝》在日内瓦上映已经过去了56年。 这是一部中西合璧的华丽剧目,融入了《诗经》文学和小提琴协奏曲的伴奏,舞台设计“绚烂如铁花”。 四年前在中国首映时,毛伟涛就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图:“这个创作披着传统的外衣,延续着我二十年来没有改变的追求。它的本质不是回归,而是另一种寻找与和谐。”对我们的舞台语汇的重塑,只是《梁祝》这个具有丰富艺术储备的经典越剧故事为我的艺术理想提供了一切机会。如果它能得到广泛的认可,那么《梁祝》就是一个给我的机会。上帝保佑我!”

2008年,国际戏剧协会名誉主席贝哈兹在遇到新版《梁祝》时泪流满面,并强烈邀请该剧参加国际五月艺术节。 今年,毛伟涛和剧团赴德国威斯巴登赴约。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成为中国大陆首个获此殊荣的剧团。 售票仅一周后,票房销量就已达80%,最终成为最受欢迎的两部剧之一。

进进出出,绅士

“我这一生活得够多了,我当了一辈子女人,也当了一辈子男人,我把这种东西呈现在舞台上,继承了一种理想和一种理解。”

台下有姿态优雅的女子,台上有俊美的男子。 这种性别认同上的矛盾,就连她的丈夫郭晓楠都感叹——毛伟涛需要解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荷尔蒙。 问题?

生活中的毛伟涛从来不失女人的纯真。 当向记者展示自己的照片时,她甚至露出了稚气的表情:“告诉我,这张照片像奥黛丽·赫本吗?你看,不像奥黛丽·赫本。” 这是这个,看起来像皮娜·鲍什!”

小时候看革命电影的时候,她很喜欢那些漂亮的女特务:“女主角和现实生活中我妈妈穿的是一样的灰蓝色衣服,但女特务总是打扮得最漂亮,穿着旗袍,卷发头发。跳探戈,我很想扮演这样的角色,回家照照镜子,练习那些表情。”

但进入越剧事业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被选为小生。 “考试的时候,老师把我的刘海向后抚了一下,哦,我的脸型很好,身高也不错,唱小笙吧!我说可以,所以我从头到尾基本上都没演过女孩子。” ”。

早年开拍《西厢记》时,很长一段时间,毛伟涛找不到张声的心理节奏和身体特征,焦急地想自己一个人在家演这个角色。 有一天,排练因停电而中断。 她低下头,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没想到,这种大大咧咧又慵懒的姿势,突然让她和角色有了某种交流,让她瞬间发现了男女之间最小的生理和心理反差。 和谐点。

现在她越来越明白了,“我可以在舞台上表演这些小生,从古至今的各种形象让我找到了一种审美,这可能是女性对男性的某种期待。我希望有这个角色中的某种东西。” ”。

年轻时看《红楼梦》,她不爱贾宝玉,最爱的是戚观。 “真的叫玉树临风,当时我就觉得古代的读书人就应该是这样的,我一心一意想要塑造这样一个形象。早年的角色里,这种倾向是比较常见的。直到我演了陆游,我才觉得。”突然发现了一个相对更成熟的古代人物,学者们,他可能更有人文内涵,像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像嵇康,独自盘膝而坐,唱着广陵散,来吧,我这就来。”

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单剧《瞿秋白》的最后一幕,“铁链挂着,街上的人看着他走向刑场,地上有一把椅子,他转身”我还记得,“这个地方真好。”我把香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碎,然后坐在那里。然后突然黑屏,一声枪响,然后“砰!”屏幕变红了,这个时候,你以为瞿秋白是一位绅士,是一位穿西装的中国知识分子。

人到中年,她依然保持着艺术家的兴奋。 她晚上两三点休息,也算是太早了。 她的工作量很大,要按分钟计算,但她坚持每天读书。 “我特别喜欢龙应台和北岛的文字,很佩服这些人。当你感觉整个传统艺术被边缘化的时候,内心会感到孤独。但有他们的文字陪伴,我的精神世界还是充实的。” ……当我用这样的东西创作自己的艺术时,就有力量。”

是不是褶子被踢出去了,姓“悦”?

在一次戏曲演出晚会上,导演曾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做一个纸断头台,然后拷打毛伟涛,你会唱越剧吗? 把她的头放在她的头上,把断头台放低一点,然后问你会不会唱越剧? 毛伟涛说,唱吧! ——终于,“断头台断了,毛伟涛站起来了”。 她笑道:“他们觉得我像刘胡兰,有点傻。”

1974年,13岁的毛伟涛转学到桐乡一中。 当时只有美术班还有一个额外的空缺。 通过考试后,她坐在了门口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没想到,这一年只剩下她一个空缺了。 人生的舞台终于登上了聚光灯。

在学戏的日子里,我饱受过挂嗓子、摆身子之苦。 “我人生中曾经有一个阶段,我必须勒死我的头。演出前我就开始呕吐,当时我很傻。为了克服这个阶段,我勒死我的头,然后睡着了。当我醒来时早上起来,脸肿了。” 自从17岁开始演戏以来,每次表演都有画眉、画眼、扎头、裹胸……周而复始的循环让她感到莫名的感动。 “我仿佛在接受洗礼,正是这些单调的机械动作净化了我的灵魂,让我感觉更舒服。” 我从一个平凡、平凡、琐碎的人,逐渐演变成舞台上一个又一个受观众喜爱的人物形象。”

一位昆曲老师曾和她开玩笑说,越剧要求袖子三动——学生生气时,袖子向前甩;学生生气时,袖子向前甩;学生生气时,袖子向前甩;学生生气时,袖子向前甩; 风雨来时,衣袖向上卷起,以挡风雨。 当学生离开时,袖子向下移动。

毛伟涛版的《张生》接替了传统小生的《一抖》,更以《一脚踢》出名。 “我在编排《西厢记》的时候,正好去四川学习川剧的‘踢褶子’,突然觉得张胜可以用这个方法来完成这个人物的外在造型。 ” 争议产生了,褶子被踢掉后,还留着,她不是姓“悦”吗? 然而她博采众长的精神得到了观众和专家的认可——这个“踢”借用了“四川”,但张胜的姓氏仍然是“岳”。

”袁雪芬老师说,越剧的表演是依靠昆曲和戏剧的两位护士,进而形成自己独特的形式,它既不是一桌两椅的传统戏曲,也不是充分展现其自身特色的戏剧。写实的表演手法,作为后人,我要思考一下,我的‘血液’里会继续渗透着什么?” 在《陆游与唐婉》的“铭文”过程中,她甚至问导演,我可以站在那里唱三分钟吗? “我想在这里学戏剧,用雕塑的语言来演这个陆游!”

群里好友冯杰说,演出前两个小时,毛伟涛基本没认出自己的亲戚。 她为自己辩护,“给自己一些时间,隔离这个世界。当我用灯光下的身体和旋律下的声音来解释我的世界观和我的人生经历时,我突然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革命家孔乙己

“当时第一次说我的歌声要在浙江人民广播电台播出,突然你会觉得,你虽然很小,但你膨胀起来的是一场了不起的革命!现在我是非物质文化的传承人了。”越剧遗产。”

多年后,她逐渐意识到,原来“乱世子第一,私设终生后花园”的越剧模式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当今观众的审美需求。 “我们应该思考如何在传统戏曲艺术中表达时代精神!”

1999年,剃光头立志“革命”的毛伟涛拍出了演艺生涯中最前卫的作品《孔乙己》。

“世纪之交,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的价值取向变得如此混乱,一切都以金钱为基础。用陈寅恪先生的话说,当一种文化价值衰落时,人们被这种文化改造了就会感到痛苦。所以我演的孔乙己其实也是被这种文化改造了,但是看到它的没落他就感到痛苦。”

为了接触孔乙己的生活,夫妻俩两年内14次前往绍兴采风。 “在咸亨饭店,我们和那些拿着大碗喝酒的人坐在一起,拉三轮车的人、做铅的人、修水壶的人,我们跟他们谈谈对孔乙己的看法。”

尝到甜头的她在创作中再次失控地从各种戏剧的精髓中“偷拳”,“孔乙己在只剩下这件长袍时犹豫不决,脱下来了,但作为一个孤独的文人,他还想脱掉象征知识分子的长袍,这里用了‘叠’的动作,让观众感受到一种张力。”

导演郭晓楠评价道:“从风流倜傥的学生、颓废到没落的文人,从愤怒不战的悲叹,到精神放逐中自觉的沉沦,我一直要求毛伟涛在表演上超越自己,要求她从声腔到身体,她完成了自我的改造和塑造,她在塑造中完成了磨炼和创新。”

毛伟涛的表演“醉帅、颓废别致”,堪称极致,但《孔乙己》上演时仍饱受诟病,老戏迷疑惑,她还是那个精致美丽的女孩吗?

由于种种原因,创新让她失去了一部分观众,“但我始终相信,创新是歌剧界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骨子里炽热的革命情结从未熄灭。 它渗透到你的血液里,我认为这是一个人的信仰,这种信仰并不意味着你是劳模就符合这个信仰,但你也可以以一种不同的、革命性的方式去信仰。”

新版《梁祝》“还能再传50年!”

梅兰芳提出“动而不变”,毛伟涛在《梁祝》的创作中不仅“动”,还大胆“变”。

“我希望人们会惊喜地发现,这部越剧舞台上呈现的‘形’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不过,概念被注入了新的元素,记忆却在延续。越剧是依然是传统的记忆。一部情感与性极致的越剧。”

1999年在北京演出《孔乙己》时,毛伟涛曾表示自己还没有完成斯皮尔伯格从《大白鲨》到《辛德勒名单》过程中完成的艺术和商业定位——“可以​​实现,积累到点上”既具有前卫元素,又让人感觉它不是先锋,进入老百姓兴奋的真实情感状态。”

2006年,她实现了7年前的愿望。

“今天几乎消失的极端和纯粹,可以在《天赐良缘》的故事中找到。这种超现实的民间艺术思维具有独特而强大的生命力……这种珍贵的记忆本来是永恒的和美丽的。我们需要什么?”今天寻找的应该是属于现阶段的话语——用我们现代越剧人的语汇,重新诠释那些铭刻在越剧记忆中的浪漫与美好。”

毛伟涛重塑梁山伯,彻底打破了以往“笨鹅”的形象。 英台一定是个辣妹。 她轻松自在的状态深深地影响了梁山伯,就像我和郭导一样。 我受了党多年的培养,在体制内按照规范的方式生活和工作,但其实我很叛逆,很嫉妒他,如果他不守规矩,他对你不满意就会骂你。 虽然我和他经常吵架,但这也是一种互补,双方是互相影响的。”

高潮段落,在咏叹调风格的音乐下,毛伟涛的歌声荡气回肠、催人泪下。 “我们把原来的‘山伯临终’改成了‘山伯之死’,就像是印象派天鹅的死,突出了他的精神受到的摧残最严重,这是一个象征。”

类似的写意手法也贯穿于折扇上。 最后,两把折扇缓缓落入空中,两把折扇缓缓落入空中。 ”郭导想了十年,却再也无法拉开帷幕,跳进去,最后出来的是两个蝴蝶衣的人,这部作品是在两个巨人的肩膀上创作出来的,然后他又嚣张地补充道——我们可以再传承50年!”

我心中的芥子园

人物周刊:您曾经打过一个比喻,嵊州的越剧是一个穿着蓝花袄的小女孩,但在20世纪40年代的上海,她突然变成了张爱玲笔下的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您如何看待越剧未来的服饰和发展方向?

毛伟涛:首先我会颠覆文本的选择。 这种颠覆就是我希望引领人们价值取向和信仰的塑造。 其次,日本的邻国宝冢给了我很多启发。 我们将进行更有仪式感的越剧舞台表演。 宝冢和我们审美形态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女性纯粹的艺术表演。 她们也以女性观众居多,而《小生》更受观众欢迎,因为这里的男性刻画正是女性在当下生活中所缺失的。 完美男人的形象。

我曾说过,三不变,女子越剧不变,写意不变,方言不变。 越剧留下的唱腔比较完整,但是其他的呢? 但是黄梅戏好像是这样表演的,那么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越剧呢? 下一步是进一步完善舞台表演风格。 比如这次我们请王世玉先生改编昆越选段《牡丹亭》和《狮子吼》。 我想在传统戏曲中寻找元素。 我提到的借鉴宝冢的形式是非常独特的。 我用了一个词,叫“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我们的越剧、话剧无法取代它。 黄梅戏、沪剧、京剧、昆曲都无法替代。 成泰,我在寻找一种真正属于女子越剧的舞台风格。

人物周刊:我看过你改编的《春秦传奇》,我很震惊。 越剧一般都比较优美、温柔。 在那部剧中,你融入了日本的宽容暴力。 你试图让越剧在风格上更加精神化。 朝不同的方向行走?

毛伟涛:其实艺术一定是极端的。 谷崎润一郎的美学呈现出极其残酷甚至扭曲的病态美学。 我们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这已经是非凡的了。 我们在首都剧场演出,当时濮存昕看完后坐在那里——我得融化一会儿,我太窒息了!

这对中国人来说有点难以忍受,但它是好艺术,它确实很美,或者说这种爱太独特了,艺术不应该是独特的吗? 我目前正在整理《有书的房子》在台北演出,我写了《我可以妥协吗?》的文章。 那时,我刚刚读完《唐山大地震》,还读了小说《余震》。 我还看了陈道明的采访,我意识到艺术往往需要妥协。 那种晦涩、黑暗、揭露人性、极端的小说如果能呈现出来,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小众。 那种温暖、阳光、温柔的东西,才是我们在大众思想中习以为常的东西。 你一定是这样的,就像我们“藏”最终像“藏书家”一样妥协了,所以我说妥协是为了更好的传承和接受,因为我们希望传达藏书家守护传统艺术的精神得到更好的传承并接受。 当然,我也说了,直到今天,我心里还悬着一个问号,创作真的可以妥协吗?

人物周刊:据说如果有一天你打算离开舞台,你会选择李钰作为你最后一件异性着装?

毛伟涛:这个想法来源于芥子园给我带来的感动。 我曾经去浙江兰溪演出。 芥子园是一个小花园,和兰溪山区一样粗犷古朴,里面的亭台楼阁都很完美。 我就想,李渔当年在这里演戏,是什么样的感觉? 当地领导突然开玩笑说,李渔是搞文化产业的第一人。 事实上,他多才多艺。 他还在兰溪从事水力发电,设计建筑。 芥子园是他自己设计的。 然后我就慢慢开始沉浸在心里的芥子园里。 建设小百花艺术中心。 和芥子园一样,它将成为写作、教学、学习、欣赏和讨论戏剧的场所:一个800个座位的大剧院,每天可以上演《梁祝》等戏剧,我称之为“杭州的百老汇”; 有一个经典的水乡舞台,可以喝一杯龙井茶,吃一碗莲藕面,尝越剧、京剧、昆剧,甚至评弹; 还有一个黑匣子空间可以进行一些实验性的事情。 我们通过这三种表演艺术形式来传达驻场演出的成效,以开放的形式展示越剧短短的百年历史。

当我封箱的时候,我想用李渔的角色来完成我最后的造型。 我已经考虑过了。 演出结束时,我会在观众面前卸妆,一件件脱掉小女孩的衣服,在舞台上露出我的小女孩身体,然后向观众鞠躬致谢。 作为戏剧鼻祖李渔的后人,我想就这样结束我的舞台生涯。 这不是结束,而是无声的开始。

(实习记者沉康乐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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